上海租界，静安别墅对面的空地上，一群孩子在追逐嬉戏，有的坐在泥地上玩石子。有个小孩子奔过来，一头撞在一位先生的胸前，小孩吃了一惊，胆怯地停止脚步低下头。先生踉跄了一下，扶住孩子的肩问：“撞痛了没有？”听见先生温和的问话，孩子拾眼望去，这位先生身穿长衫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一双黑布鞋沾满了灰。

孩子摇摇头说：“先生，撞痛你了，对不起！”

先生一把拉住孩子的手高兴地问：“你读过书？”

“是的，读过两年。妈卖花，生意不好，没有钱供我读书，只好不上学了。”

孩子们围过来，看着这位和善的先生。先生摸着孩子的头说：“我叫陶行知。你们喜欢读书吗？”他又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华荣根。我喜欢读书，可是家里没有钱。”

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：“我们喜欢读书。”

“我做梦都想读书！”

“看见背书包的学生，我好眼热。”

“我们自己来办一个学校，怎么样？”陶先生笑着问。

孩子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有人问：“你很有钱吧？”

陶先生大笑起来，他说：“我没有钱，但我会想办法。只要你们肯读书，我一定让你们上学，不比在学校里差。三天以后，你们到此地来，我包你们有书可读。”

“好！”孩子们哄然大叫。

三天以后，在静安别墅门口凹进去的地方，十五、六个孩子坐在地上等。陶先生带着方明走来，孩子一跃而起欢呼着问：“陶先生，你的学校在哪里？”

陶先生慈祥地望着大家，他说：“学校就办在这儿。我给你们请来一位小先生，他叫方明，你们叫他方大哥吧！”孩子们有点泄气，有人轻声说：“这儿怎么能办学校？我们又不是叫化子！”

陶先生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只要有书可读，像不像学校有什么关系？你们先试一试，怎么样？”

方明在地上架起留声机，唱片慢慢旋转，庄严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在空中回荡。孩子们凝神听着，慢慢地哼起曲调。方明将抄的歌词分发给大家,歌声渐渐响起来。

陶先生注视着孩子们，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。歌声停了下来，他说：“看，你们学会了一首歌，也认识了不少字，这就是学校呀!”孩子们信服地点着头。

从此，静安别墅对面的空地上，每天下午聚集了一群孩子，在方明的带领下读书识字，这就是陶行知为苦孩子办的“流浪儿工学团”。

过了一段日子，孩子越来越多，有时到了上百个。陶行知借了一所私立小学的教室，每天在学校放学后，让流浪儿去读书，“流浪儿工学团”越办越红火。

一天傍晚，华荣根对方明说：“我们家住的房子已经两个月没付房租，房东要赶我们走，今天我们要搬到很远的老西门去了。”

“上课怎么办呢？”

“我会来读书的。”

陶行知正好走来听见了说：“路太远，你来去不方便。我借本字典给你，不识的字在家可以查字典自学，有空就来问。你要记住，像你这样的孩子多着呢，你把他们组织起来，训练他们。不要看轻了我们流浪儿的力量。”

过了几天，荣根来看方明，拿了一张名单，上面有九个人的姓名，他说：“我在家里亭子间办了一个工学团，教九个小朋友读书。每天上午九时上课，十一时下课。”

陶行知得知此事，非常高兴地说：“荣根搬了家，不但还来上课，并且还能办工学团去教人！”

他和方明找到了荣根的家。亭子间很小，布置得很整洁。

陶先生非常赞成孩子们的做法，特意写了一首《亭子间工学团》的诗：“吃饭在这里，睡觉在这里，做工教学在这里，富翁惭愧死。爸爸也卖花，妈妈也卖花，字儿认得一担担，字大像冬瓜。跑五里路来，跑五里路去。去是叫人来求学，风雨无阻。学一两点钟，教一两点钟，他有一个大信仰‘知识为公’。”

摘自《陶行知的故事》 人民教育出版  1991年4月第1版  叶良骏 著